每逢春节，我家客厅里最热闹的声音，除了春晚的歌舞，就是甩在桌上的扑克牌声和此起彼伏的“干瞪眼”。这“干瞪眼”，既是我家最爱玩的扑克游戏，也是我们过年时最生动的表情写照。
“干瞪眼”的规则简单又残酷。每人五张牌，按顺序出，上家出单张“3”，你必须有“4”或者“2”、“王”才能压上，否则就只能“干瞪眼”——眼睁睁地看着机会溜走，轮到你时却一张牌都出不了。连对、顺子也是如此，必须严丝合缝地接上。最刺激的是，只要你手中有能接上的牌，就必须出，不能“过”。这规则，让运气和策略交织，也让无奈与狂喜并存。
今年的牌局，依旧是我、表妹和外婆的“三国杀”。外婆是家里的“常胜将军”，别看她年近七十，算起牌来比我们谁都精明。
开局我的手气不错，一个从“7”到“J”的顺子甩出去，表妹立刻愁眉苦脸地“干瞪眼”了。我正暗自得意，盘算着怎么把手里的一个小“3”和一张“2”完美收官。轮到外婆，她不紧不慢地打出一张单牌“A”。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坏了！我的顺子把中间的数字都用光了，手里剩下的全是两头不靠的散牌，唯独没有“2”！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外婆那张轻飘飘的“A”，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我的心头，动弹不得。表妹看着我憋红的脸，幸灾乐祸地笑起来：“哥，眼睛瞪得像铜铃哦！”
这就是“干瞪眼”的精髓——你空有一身力气（好牌），却被一个小小的环节卡住，只能焦急地等待，期盼着局势变化。几轮下来，我因为那张“3”一直卡手，被动无比。外婆则气定神闲，用几张关键的单牌，就把我和表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。
终于，在我又一次“干瞪眼”后，外婆打光了手中所有的牌。她笑着翻开我手里那张折磨了我半天的“3”，说：“小鬼，牌是好牌，但顺序不对。有时候，你攥着自以为的‘好牌’冲锋陷阵，反而会被最小的绊脚石拦住去路。人生啊，有时候也得学会‘等一等’，看看别人怎么出牌。”
外婆的话，让我愣住了。原来这小小的牌局里，竟藏着如此朴素的生活哲学。我们总想着一鸣惊人，惊人，却忽略了最基本的接续和铺垫；我们常常因为一时的困境而焦躁，却忘了静心观察，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个出牌时机。
牌局继续，笑声不断。我们依然会为了一张出不了的牌而“干瞪眼”，但那份焦躁似乎淡了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默契的调侃和温暖的陪伴。灯光下，外婆慈祥的笑容，表妹狡黠的鬼脸，还有我自己时而懊恼时而兴奋的神情，都定格成了这个新年里最温馨的画面。
原来，“干瞪眼”不只是游戏，它是一面镜子，照见我们的喜怒哀乐；它也是一条纽带，将一家人的心紧紧系在一起。当我们围坐一桌，为了一张小小的扑克牌或欢呼或叹息时，我们干的不是“眼”，而是那份血浓于水、其乐融融的亲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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